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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9月6日

越戰和美國的歷史教育

在2003年,美國侵略伊拉克之時,說伊拉克擁有大殺傷力武器,結果卻被發現是虛構出來的事實,但指控雖屬假,侵略的事實卻不能因此而還原,伊拉克的結局,還是給美軍佔領了,並且分裂了其領土,成立了一個傀儡政權。
我曾經寫過一篇文章,指出美國的侵略伊拉克,和當年日本侵略中國的手法,如出一轍,都是分裂了其東北三省(伊拉克是庫爾德自治區),再成立一個傀儡政權(中國是汪精衛政府)。
這一次,美國指控敘利亞政府使用化學武器,並且以此為理由,企圖轟炸敘利亞。這本來是正義的做法,奈何有了上一次的作假前科,再也沒有人相信美國了。
當日發生此事時,我寫了一篇社論,首先表示不相信美國政府,誰知卻連它最忠實的盟友英國人,也不肯相信美國說的是實話,這倒有點兒出乎我的意料之外。
如果要翻舊帳,美軍在打越戰時,噴灑了近7,600萬公升的「橙劑」。「橙劑」是因為其盛載的圓桶是橙色的而為名,這是一種除草劑,當草葉死了,善於打叢林戰的越共失去了天然屏障,便易於被美軍的大攻擊力武器所殺傷了。
問題在於,「橙劑」含有二噁英,這不但令到越南的新生嬰兒很多變成了畸形,也令到許多越南人多生了癌病、心臟病、神經系統疾病等。
如果大家認為,美國會刻意隱瞞越戰時的這些醜事,這只對了一半。因為美國隱瞞的,是整個越戰,而不是單單在越戰中的某些事件,例如使用化學武器。
社會學家Jim de Fronzo所作的一項調查:只有2%至4%的大學生說,他們在高中時代,學習過越南戰爭的歷史。不過,美國的中學非但不教越戰,連韓戰也不怎教,甚至是近代史,都不怎麼去教。
很多香港人的邏輯是:「你都是這樣啦!」又或者是:「美國都係咁啦!」更常見的是:「中國仲衰啦!」利用別人更壞來作理由,以「洗脫」自己的不好。
我當然不會犯上這種低級錯誤。我指出美國中學不教越戰,只是指出一個客觀的、沒有甚麼香港人知道的事實,好讓大家有所參照,但絕對沒有借古諷今的意思,請不要誤會了。
最後說回敘利亞。對於美國的轟炸敘利亞,有的(身在香港的)美國堅定支持者認為,炸得太輕,沒有阻嚇力。對於這種親美說法,我只提出一句安慰的話:有了第一次,就會有第二次、第三次,以後的轟炸將會陸續有來,伊拉克豈不是搞了13年,美國才正式入侵的嗎?皇帝不急,太監可別太急了!

2013年9月5日

哈馬法則就是森林法則

哈馬是敘利亞的第四大城市,現時有20萬人口,1982年是18萬。
穆斯林兄弟會在那裏的勢力很大,他們視阿薩德為「真主的敵人」,要求實踐人權憲章,取消戒嚴和舉行民主選舉。因此,在1980年,他們的人向阿薩德投擲了兩枚手榴彈,並且用機關槍掃射,問題在於,阿薩德大難不死:保鏢悶熄了一枚手榴彈,而阿薩德本人敏捷地踢開了另一枚。
後續是阿薩德大怒,暴力鎮壓穆斯林兄弟會,穆斯林兄弟會的反應是在城市大搞恐怖活動。其中最震撼的是在1981年,在首都大馬士革的汽車炸彈案,其中有64人死亡,135人受傷。
阿薩德決定,要一勞永逸地把事情解決。
在1982年,他派出軍隊,首先是逐走了所有的記者,繼而血腥鎮壓哈馬,大屠殺當地的穆斯林兄弟會中人。別以為穆斯林兄弟會的人會乖乖的受死,他們是經過一番血戰,才被殺光的。不單人死光了,連建築物也給轟了個稀巴爛,穆斯林兄弟會從此在當地就被連根拔起,再也不存了。
《世界是平的》(The World Is Flat)的作者Thomas Friedman把這做法稱為「哈馬規則」。究竟甚麼是「哈馬規則」呢?簡單點說,就是「jungle law」,也即是「森林法則」,亦即是弱肉強食。
如果要我對「哈馬規則」作出一個評語,我會說:這也許不道德,but it works。三十年後的今天,埃及試過民主選舉,結果穆斯林兄弟會果然執政了,跟著的局勢是如何的混亂,大家是有目共睹了。
至阿薩德呢?他從1970年一直執政至2000年,他上了《可蘭經》所說的有很多美酒和美女的天堂,一直當權了30年,從來沒有被挑戰過。
這證明了,暴力鎮壓的確是有實質上的作用的。也正因如此,他的兒子,也即是現任總統巴沙爾,才會繼續使用「哈馬規則」,去鎮壓反對派,只是時移世易,此一時也,彼一時也,今時今日,這一招好像不那麼成功了。
 最後一提的是,從哈馬的大屠殺事件可見,穆斯林兄弟會可不是吃素的,埃及軍政府廢除了民主選出來的政府,用武力對付穆斯林兄弟會,必然會招致大規模的報復,埃及軍政府唯一可以用的,就是「哈馬規則」,否則埃及將會永無寧日了。 

2013年9月3日

我想要他們的名字

Thomas Friedman就是撰寫《世界是平的》這本世界暢銷名著的作者,雖然,在我看來,這本書只是一些陳腐的資本主義原教旨內容,而且還是他的前作《凌志車與橄欖樹》的另一個翻版,真真正正是卑之無甚高論,唯一可取的是,記者出身的他文筆流暢,而且採訪了很多大人物,資料詳盡,如此而已。
然而,這位作者的另一本作品,卻是我看了又看,足足看了七八遍,也均看得津津有味,而且還把它推介了給哥哥和幾個朋友,人人都看得愛不釋手。
這本書就是《從貝魯特到耶路撒冷》,我是二十多年前看的,印象深刻,至今不忘。
另外,我在寫此文時,從網上翻了一些資料,才知道這本書有簡體字譯本,書名叫《美國記者中東見聞錄》,待下次去內地時一定要買一本。
Thomas Friedman是個猶太人,本身精通阿拉伯文,他初出道時,去了中東當記者,報道了不少好故事,這本就是他在那時的見聞錄。我因為想寫一些關於敘利亞的東西,不期然便想起了這本書。
話說現時敘利亞總統巴沙爾的父親阿薩德當總統的年代。阿薩德是軍人出身,在1970年,通過不流血政變,奪得了政權。這在上世紀的七十年代,是很流行的奪權方式。
我看內地的一些資料,說阿薩德的總統地位,是經過了4次的民主選舉,所得回來的。問題在於,這究竟是怎樣的「民主選舉」呢?
話說有一次,有人問阿薩德:你在選舉當中,得到了99%的支持率,只有1%的人不支持你,你還想要甚麼呢?阿薩德的回答是:「我想要他們的名字!」
這就是敘利亞的「民主選舉」,而在整本書中,我最欣賞的,就是這一句對白。順帶一提,敘利亞和埃及兩個國家關係密切,在1958年,這兩國曾經是一個國家,名為「聯合阿拉伯共和國」,由埃及強人納賽爾去作共和國總統。
該兩個國家在1961年才因政治不合而告分裂,但在1967年,還聯軍一起,和以色列打過仗(當時參加聯軍的還有約旦)。
因此,當埃及的政局不穩時,也影響了敘利亞的政治穩定,所以,現在這兩個國家同時都立立亂。明天再續。  

2012年1月1日

2011年是劃分兩個年代的分水嶺

歐洲的1830年和1848年,均被稱為「革命的年份」,因為這兩年歐洲多國分別發生了多起革命事件,雖然,大部份的革命都以失敗告終,但是革命的意識隨著這些失敗了的政治活動,或多或少深植在歐洲人的心中,收著了潛移物化的作用,而其影響是深遠的,從馬後炮的歷史觀看來,現在整個歐洲都實行民主政治了,而在今日,社會主義思想瀰漫了整個歐洲,可見得一百多年前的思想和行動,仍然深刻地影響著現在的政治經濟現狀。

突尼西亞的茉莉花革命始於2010年底,導致了其執政長達23年的總統本‧阿里在2011年1月14日的下台,這宗事件因而激發了整個中東和北非地區的大規模不穩,埃及、也門、敘利亞、利比亞等國先後發生了「群眾事件」(套句中國政府的術語),執政30年的埃及「最後的法老」穆巴拉克辭職並下獄,執政42年的利比亞獨裁者卡達菲戰死。我們並非因而得出結論,說2011年也是一個「革命年份」,只是把地點從歐洲轉移到了亞非兩洲之交,但是我們卻不妨因而作出另一個結論,就是很多國家的人民都出現了求變之心。

這也許是因為美國在2008年底發生了金融海嘯之後,全世界都發生了經濟危機,因為經濟不佳而引發出政治動蕩,而有識者也因而不滿於現有的政經現狀,所以人心求變了。在以往,一個「開國獨裁者」的倒台是比較少見的,政治危機多是發生在第一任死後,第二任未能接班的青黃不接期,但是這一次則連穆巴拉克和卡達菲這等沙場老將也相繼倒下,可見得人民思變之心是如何強烈。根據政治學家肯定頓的理論,政治革命會出現於相對開放和先進的國家,證諸於此理論,比較開放的埃及和突尼西亞,比較富裕的利比亞反而出了事,而較為專制獨裁的敘利亞和也門則渡過了危機,君主制的沙地阿拉伯的動蕩更是微不足道,可見得這套「革命始於過份期望」(revolution of rising expectation)的理論是堅實可靠的。

不滿現狀,一心求變的人民,又何止於亞非之交?美國人的「佔領華爾街」運動,證明了領導世界的美國人也不滿於現時的政經規則,也希望有所改變。至於中國,年底前發生的海門市和烏坎村的群眾事件,只是冰山的一角,全國發起的類似運動,此起彼落,一年以來,數以百計,中國人的心底裏豈不也是照樣求變?

2011年除了有喬布斯這樣的億人偶像逝世,死亡的還有西方人以為最邪惡也最是眼中釘的拉登和金正日,拉登的「事業」固然是日薄西山,金正日的朝鮮也是風光甚壞,無論他的三兒子金正恩能否順利接位,朝鮮的政經格局非得大變不可。在香港這一邊,司徒華這位民主黨的領袖去世了,民主黨還在努力尋求定位,公民黨越走越激進,人民力量和社民連又分裂了,其實說穿了,大家都想在為未來的民主路途重新定位,然而,民主派之心雖也在思變,但要變成甚麼樣子、該走甚麼的路,卻仍然存在分歧,這就是今日民主派思變的困局。在兩位特首候選人方面,不管是梁振英還是唐英年,提出的政綱都是要改變以前地產主導的局面,復建居屋、增建公屋已是在所難免,香港人,也是在人人求變!

總括而言,2011年,是人心求變的一年,但是如何變、變成怎樣,變得是好還是更壞,卻沒有人知道,得由歷史來告訴我們。但我們相信,在一百年後,歷史學家會這樣形容過去了的一年﹕「2011年,世界歷史進程正到了一個拐折位,這一年是劃分兩個年代的分水嶺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