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戰後,歐洲凋敗,經濟瀕臨崩潰,城市變為廢墟、工業生產停滯、農業歉收導致大面積饑荒。1948年,美國推出「馬歇爾計畫」(The Marshall Plan),官方名稱為「歐洲復興計劃」(European Recovery Program),也即是對歐洲進行大規模經濟援助與重建的計劃,這是人類歷史上最成功的經濟發展援助專案之一。
這當然是因為美蘇冷戰,美國需要扶助西歐,以免它們倒向蘇聯。這其中最重要的是西德,皆因它位於前線,必須在此大量駐軍,事實上,西德從當時到今日,從來就是美國駐軍數目最多的國家。
也因如此,西德人過得極度滋潤,到了六十年代,已是世界最富裕的地方之一,如果在當時你分別到美國和西德打一個白鴿轉,可分不清哪是戰勝國,哪是戰敗國。
另一方面,由於偷襲珍珠港,美國對日本可謂恨之刺骨。在戰後,它對日本的政策本來是「懲罰與改造」,打算通過拆除工業設備等方式削弱日本,防止其再次成為威脅。但一來冷戰,二來共產黨戰勝了國民黨,成立了中華人民共和國,國民政府已無法成為抗共的前線,三來朝鮮戰爭爆發,總之,美國在太平洋對抗共產陣營的前線,漸漸走向了日本,而它對日本的政策也改為「扶植與復興」。
1954年,美國一筆勾銷日本的戰爭賠償,而它通過「佔領地區救濟基金」(GARIOA)和「經濟復興基金」(EROA)提供資金和物資,到了1971年,總額已超過了43億美元。至於已拆遷的工業設備,則發還,並且並放鬆對企業的限制,例如不瓦解財閥了。但不消說,日本也有大量的美國駐軍。
總之,日本的日子也過得很滋潤,到了1960年,其人民生活水平已遠遠高於戰前,在1990年的高峰,甚至叫囂「日本可以說no」,以及「日本第一」。
正因西德和日本的例子,人們因而得到了一個公式,就是跟著美國混,都會發大財。這當然不是永恒的真理,而只是在短時期有效的狀況,這就是「羅素的雞」的故事:「The man who has fed the chicken every day throughout its life at last wrings its neck instead.」
美國這樣做,蘇聯也不甘後人,通過1947年的「莫洛托夫計劃」及1991的「經濟互助委員會」,以內部定價公式,以低於國際市場的價格向東歐出口石油等能源和原材料,構建一個以蘇聯為核心的封閉經濟圈,將東歐納入其分工體系,以獲取所需的工業製成品。
在1974年至1978年,年均貿易補貼約58億美元。到了1979年,補貼增至約104億美元,1980年,更飆升至驚人的217億美元。不過,有人也認為,通過這計劃的經濟互助,蘇聯從東歐的身上也獲取了巨大的利益。
總之就是,雙方都不滿意,雙方都認為自己吃了虧,結果就是在1990年,蘇聯放棄了整個東歐。
也正因如此,美國同時放棄了對盟國的經濟支持,日本的好日子也因而走到了盡頭,簡單點說,就是「羅素的雞」完了,但大部分信奉西方的人仍然是這些雞。而德國,以至於整個歐洲,因蘇聯的瓦解而獲得了20多年的戰勝紅利,因此也比日本多過了一段好日子。
在今天,從當年的美蘇對抗變成了中美博奕,但這一次,雙方都學了乖:美國不再賄賂盟國,反而剝削盟友,皆因盟友們在這幾十年來,已被馴化成為極度害怕兼且極度討厭共產主義,既然有此「真心」,美國也用不著繼續輸出經濟,反而可以乘機以提出保護為理由,要求盟友反哺自己,這其實不過是回到中世紀的僱傭兵制度,本來也非不合理,只是美國的盟友吃慣了免費午餐,因此特朗普便免不了對他們指導一番了。
至於中國,也正是有鑑於當年蘇聯對附庸國的經濟輸出,搞垮了自己的經濟,因此堅持不結盟,而且在經濟互助方面,底線是我賺少,你賺多,而決不會經濟補貼,這樣子才可以長玩長有。
總括而言,就是當附庸國而發大財的好日子已過去了,仍然相信這概念的人,就是「羅素的雞」。
最後一提,「羅素的雞」源出於《哲學問題》的第二章,說得十分簡潔。後來卻訛成了「火雞」,這其實是出於科学哲学家Alan Chalmers在1976年出版的《What Is This Thing Called Science?》,原文是:「The turkey found that, on his first morning at the turkey farm, that he was fed at 9 a.m. Being a good inductivist turkey he did not jump to conclusions. He waited until he collected a large number of observations that he was fed at 9 a.m. and made these observations under a wide range of circumstances … Each day he added another observation statement to his list. Finally he was satisfied that he had collected a number of observation statements to inductively infer that “I am always fed at 9 a.m.”. However on the morning of Christmas eve he was not fed but instead had his throat cut.」
所以,「雞」是羅素的,「火雞」卻是Alan Chalmers的,有人把牠說成「Russell’s turkey」,並不精確。從文學的角度,羅素的版本更為簡潔有力,畢竟是諾貝爾文學奬得主,Alan Chalmers則太囉唆了。
作者簡介:
周顯,著名的炒股理論家,吃喝玩樂家,不著名的歴史學家、政治學家,過去還曾經當過社論主筆和武俠小說作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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